零下10°和六级风是个什么样的天气，没有在冬天的大街边等过BUS的人是绝对没有发言权的。
在车站的长椅上面坐好，裹一条羊毛围脖再带上毛线帽子，只露出心灵的窗户，好好感受这生命中的恐惧与绝望吧。
土方扒下遮住鼻孔的围脖。动了动渐渐麻痹掉的双眼。冷得想死。
大概死在这儿也算给自己的人生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真选组的鬼之副长在追寻早餐配料（什么配料啊混蛋我看根本就是主食）的路途中，由于遭遇了严重的灾害性天气不幸身亡。
史称，蛋黄酱之魂。

“这一趟车的司机叫冲田总悟……”“切腹死吧！”
在一百万遍的诅咒随着嘴里吐出的白雾像自己时常制造的烟圈一般散进空气中氤氲了以后，那一班公车终于，还是没有来。

公车没有来。坂田银时来了。

“……”
“……”

有人懒到用眼神就可以完成的事情绝不会麻烦到其他器官譬如说打招呼这种事情。
更有人在觉得麻烦的时候就干脆选择装死比如土方副长将脖子又缩回去了两厘米。

没有可能的啊难道说我被新八型病毒感染连存在感也跟着消失了……万事屋老板拽了拽勉强挂在脖子上的紫色围巾冻得牙齿打颤。但好歹那也是他美好异性缘的证明啊混蛋。小猿特制纳豆味儿哟。

叼着烟转了个身，土方更加干脆的将那个黑白掺半的身影从自己的视野里面除去了，果然一下子觉得轻松许多。

平日里他给自己揽上的责任已经足够沉重。每天在外抽烟喝酒吃蛋黄酱与一个叫桂小太郎的家伙玩藏猫猫顺带用刀枪坦克火箭筒维护一下世界和平回家还要带上围腰担任S星王子的全职保姆你说吧他还有什么精力谈情说爱。
副长突然轻轻“啊”了一声，那一支烟嘴被叼得湿润了的香烟，就从微微张开了的嘴唇里面落了下来。一个跟头栽在了青灰色的地面上，碎了一地烟灰。

怎么就突然想起了谈情说爱这种跟自己有代沟的事情了呢。
他懂得花钱去电影院看邻家的派豆龙这样的儿童片。整个放映厅内其他人都无动于衷他却可以感动得用一只手掩面痛哭流涕无法自拔。可他还是不懂什么是爱情。从开始到现在。顶多是被鲜贝辣出了眼泪然后在风中觉得有些凉凉的而已。
曾经感觉到那两道温柔的目光，他撇开了脸。那只停在女孩子被夕阳照得透明指尖上的蜻蜓，带着什么东西扑扑扑地飞走了。从此以后他就少了些方向感。
也许在他的心里，有一块自己也找寻不到的桃花源吧，那里芳草鲜美落英缤纷还有一个美丽到神圣的身影若隐若现。哪怕这么多年他一直在外面徘徊游走，不得其门而入。
可那种事情，谁知道呢。

此时的江户，安静得是土方很少见到的样子。没有人模狗样的人民公仆，没有手握炸弹的攘夷分子，也没有了运动三角裤遮体的变态以及魑魅魍魉若干，混沌的空气干燥而娴静天幕低垂充满了未知的固液气三种状态的物质就是没有落下雪花。
周围突然就像少了蛋黄酱头盔的猪排饭一样，孤零零地躺在那里显示着自己的一无所有。
事情可笑的地方就在于三叶走了以后，他居然也开始时常明目张胆地感觉到一丝伤感。桃花源里终究也有风雷雨雪四季更迭，人也只是自我意识的产物，可怜有些人活到最后连自己也变得陌生起来，垂死挣扎以后只剩下了形同陌路这一条路。
掏出火机来点一根烟叼上，冷得一动也不想动了。脑子什么的，能不动也不动吧，他跟自己说，有些害怕思考会破坏了周围的沉寂。大片大片的，盲目又彻底。

这个时候，旁边那一种永远也不会有挫败感，名字叫坂田银时的生物看着副长的背影流着鼻涕。
平日里假如你故意忽略他的话最有可能的结果是，他也像抠了鼻屎一样把你从他的手指尖上弹掉。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景象曾在土方的心里掀起过轩然大波。想要把他挫骨扬灰啊。这就是当时土方得出的结论。
同样是指尖，蜻蜓和鼻屎，开什么玩笑……
坂田银时你真的一直身患糖尿病还一路坚持奋斗苟延残喘到现在么？！！！！医生在哪里？？？？？把他大卸八块以后拎进实验室冷藏了慢慢研究吧说不定有什么抗体蛋白之类糖尿病的福音就要诞生了！！！！！
他在内心里面竭力呐喊。
那个人却靠了过来在他眼前笑得天真烂漫不知死活。“副长大人，不要太用力，你脸红了。”说着还企图用那只才从鼻孔里拿出来的手指放到自己脸上。
“给我死远一点啊！”拔刀一挥不出意料地看着他无比委屈地站在不远的地方，手指又伸进了鼻孔里面。
“放轻松放轻松，越喘越厉害了呢。”
“……”

但也许是当下的天气也太冷了。天气怎么可以这么冷。
银时只是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只是静静地站在了那里以每分钟两次的频率吸着鼻涕，然后看着那一支牌子是土方一直抽的那种烟，以0.01倍甚至0.001倍速掉到地上粉身碎骨。心里突然觉得，连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很煽情。

雪就是这个时候开始下的。他清楚地看见那个男人抬头向着天空望了一眼。瘦削的侧脸棱角分明细长的眼角眉梢分明是薄情寡性呢。听说以前还跟假发一样给他留了个长发真是不像话。

密实的云层无声无息中翕开了缝隙，像一只睁开了的疲惫不堪的眼睛，结了冰的眼泪拥住了游离在世间的魂灵从天而降。

他记得去年这个时候也是一大清早就被敲门声惊醒，起床后还带着短暂性低血压的某人拉开门来听到一声例行检查，一抬头就看见了那双乌黑的眼睛。
一个讨厌这么早起床工作一个讨厌这么早就被吵醒，相看两生厌。
从来没有想过会一起走到现在。

就像他曾经和阪本在屋顶的柿子树下面打瞌睡，春光正好，高小衫在下面挥刀，桂小蔓坐在旁边看书。一切都静静的，一点也不吵。他们的视线从没有交于一点又其实彼此了若指掌。直到分离的那一天他感到了胸腔里那个物体的疼痛，才知道原来他们是像葡萄一样的因为某个地方连在了一起。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不在一起。

人生啊，好像意料之外又好像情理之中，就像考试的时候遇到了那一道经典定理的证明题。只是坂田银时能做的事情，一直就是枕着自己的手肘入睡，然后在两分钟之内流下口水。有什么办法呢。

“你的奶嘴掉了啊。”银时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一支烟，烟头上一圈是参差不齐的烧焦的痕迹，淡淡的味道飘了上来，暗红色的火星在雪花里面若隐若现。“这样一直叼在嘴里，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是不行的哦，副长大人。”
“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大叔什么年纪了还成天眷恋草莓牛奶，糖尿病也会严重的哦，万事屋老板。”
银时依然吊着死鱼眼，只是抿着的嘴唇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很厉害嘛。”
“彼此彼此。”副长大人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了自己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原来就是做出一个表情叫做微笑。
雪花很轻盈地在两个人之间起起落落。他突然间又想起了那只颜色斑斓的蜻蜓。从那只透明的指尖振翅而飞。
“公车来了呢。”银时一转身，看见了从远处摇晃而来的小白点。苍茫间透着荧光的一小点，然后会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在两人面前停住。

早班车里司机打着哈欠，眼角落下一滴泪水。车厢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却是与外面的寒冷完全不同的温暖感觉。
两个人上车以后，不约而同的哈了两口热气。玻璃上面都腾起了白白的雾气，朦胧得好像可以睡个回笼觉然后梦见多年以前的自己。
那些带着阳光和懵懂味道的青葱岁月。他们都一去不复返了啊。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了。两人在两边分别挑了靠着窗户的座位坐下，默契地闭上了眼睛。

时光荏苒。竟一去不复返了啊。







SECTION 2 FIN.